187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秦牧王 > 《秦牧王》正文 第二十章 知分寸
    寿春地处淮西,山水相依之所,春来草绿湖碧,青峰叠峦,景色宜人。但美由心生,若是心不在此,便是再好的景色看在眼中也是索然无趣。

    自牧海和柳湘儿走后,这五天时间,柳姐日夜煎熬、茶饭不思,每天都在悔恨内疚中度过。她恨官宦霸道、恃强凌弱,也恨自己懦弱无用,不敢违逆尤南溪。她想要派人快马报讯,但又下不了抛弃富贵的决心。

    柳姐原也是大家小姐,但家道中衰,辗转流落勾栏。她年轻时貌美如花,又多才多艺,放下身段接客后,自然是日进斗金。再后来,她积蓄颇丰,终于另起炉灶,一手创办了这万香楼。

    柳姐心中是真正把柳湘儿当作自己女儿的。她第一眼看到柳湘儿时,柳湘儿十二岁,那时流落街头的小湘儿虽是满脸灰垢、衣衫褴褛但却遮掩不住她的天姿国色。柳姐见之心喜,将柳湘儿带进万香楼梳洗打扮,供以饭食。

    柳湘儿换了干净裙裳,粉雕玉琢,亭亭玉立的模样,柳姐更是看的爱极。但柳湘儿此时却跪下对柳姐谢恩,并说她是罪臣之女,不敢累及他人。

    柳姐心中惊疑,忍不住问小湘儿,你说出实情不怕我告官吗?

    柳湘儿那时说的一番话,柳姐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:小湘儿说——柳诤的女儿,或生或死,恩怨分明。你于我有恩,若他日东窗事发,累及你的受难,柳湘儿无以赎罪,故此明述。

    柳姐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湘儿,越看越是喜欢,这个丫头无论外貌、性格都是惹人怜爱。从那时起,柳姐就把湘儿当作女儿对待。

    柳姐原是不同意柳湘儿抛头露面的,以她的钱财,可供柳湘儿一辈子衣食无忧。但湘儿心念父仇,执意要花魁之名,好寻求报仇的机会,柳姐也没有过多阻止。

    其实,在柳姐看来,做娼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,她年轻时候为了创办万香楼,什么没做过?再说,女人不总是要伺候男人的嘛。

    五天前那晚,尤南溪找到柳姐逼迫她不准露面坏他好事时,尤南溪曾保证绝不伤害湘儿,所以柳姐就答应了。

    在柳姐看来就算湘儿已经是牧海的女人了,只要保的命在,再侍奉尤南溪也没什么不行的,照样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。

    情啊爱啊什么的,柳姐从未体会过,也不相信那些东西。至于报仇之事原本就是千难万难,绝了她的念想也不见得是坏事。只是,柳姐还是怕湘儿死心眼,好女不侍二夫,自寻短见。所以,这几日她一直心中忐忑,晚上睡不着,白天总是精神困顿,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。

    “柳姐,柳姐。”

    柳姐听到龟公喊她,也不转身,心想着又是喊她吃饭,但她哪里有胃口呢?

    “柳姐,”龟公走上前,压低声音道,“尤南溪让人给抬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抬回来?他受伤了?”柳姐听到是尤南溪的消息,心中一紧,“那……湘儿呢?”

    “没看到小姐,不过,尤南溪不是受伤,而是死了。他是装在棺材里被抬回来的。”龟公小声道。

    “死了?!”柳姐大吃一惊,声音尖锐。

    他死了?计划失败了?

    龟公吓了一跳,道:“柳姐你小声点,我只看到尤家十来个扈从骑着高头大马回来,后面拉着几个棺材,说是其中有一个是尤南溪的。”

    柳姐豁然起身,焦急道:“人在哪,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在宾阳门外,还没进城门呢。”

    柳姐毫不耽搁,提起裙摆,飞步往城东的宾阳门跑去,也不在乎一路上绣鞋踩的泥泞斑斑。

    柳姐一溜儿烟儿般消失后,龟公一边收拾被柳姐踩皱的绢布,一边小声嘀咕:还天天教训我做事要不慌不忙有条理,你看看你,东西都落下了。

    柳姐气喘吁吁的赶到宾阳门时,尤家的扈从已经不见了踪影。柳姐不顾仪表的喘着粗气,用袖子擦着头上汗珠,满脸失望之色:这群兔崽子跑得倒是快,老娘白赶了这段路,差点没把我累死。

    柳姐左顾右盼了许久,终于确认完全没有尤家扈从的任何踪影,恨得跳脚,但也无可奈何,只能无功而返。她没心思再去郊外,顺着宾阳门主干道往万香楼走去。

    柳姐郁郁寡欢走到万香楼门口时,看到有人早在门口等着她。那人柳姐看着眼善,虽叫不出名字,但确定他是尤家马队中的一人,心中不由紧张了起来。

    扈从见到柳姐,拱手道:“我受人之托,有书信交予柳姐,能否进屋一叙?”

    柳姐明白他的意思,此事必然秘不示人,点头道:“请随我来。”柳姐领着他穿过万香楼大堂来到了湘儿昔日的闺房后,急切道:“此处无人,你大可放心。”

    扈从左右看了一圈才笑道:“此事事关重大,不可让无关人等知晓。得罪之处,还请柳姐海涵。”

    柳姐心急如焚,点了点头,暗道:你还真是啰嗦。

    扈从将怀中皱巴巴的信封掏出来,双手交给柳姐,道:“这是湘儿小姐的信。”

    柳姐闻言心中大松了一口气,不管怎么说,湘儿活着就好。接过信封急忙撕开,信纸上是湘儿的娟秀字迹,开头称谓是“柳姐慈鉴”。柳姐这下彻底心石落地,湘儿用“慈鉴”自是没有怪罪她,依旧视她如亲人长辈。

    柳姐接着往下看:“此番相别几日,料想柳姐记挂难安。特书此信,一则详述近况,二则请罪问安……”柳姐看到此处,不禁眼圈微红,这丫头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懂事。

    “……公子存心怜惜,湘儿居此如鱼得水,每日尽欢,柳姐勿忧。数日以来,变故频生,几历生死,湘儿徒然惊醒:大愿得尝固然可喜,若不可偿,能侍奉公子一生,湘儿亦无恨矣……”湘儿说的隐晦,但柳姐知道她说的是报父仇之事。

    湘儿能这么想,柳姐自然欣喜不已,不过心中倒是好奇牧海是怎么折服湘儿这般高傲的女孩儿的。柳姐自然不知道,湘儿的心是牧海拿命拼来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尤南溪豺狼之性,择时伤人,但其瞒天过海之计,现已败露,他亦自食其果。初闻柳姐知而不告,湘儿黯然心伤,但公子循循开导,湘儿亦能体谅柳姐难处。而今之计,此事须按下不提,尤南溪之死也对外称遇匪身亡,柳姐牢记。尤氏兄弟护送公子前去泗水,中遇山匪,猝不及防之下,公子受伤,尤南溪身亡。尤南山悲痛万分,但以大局为重,使十余骑收敛尸身、返城报丧,其余人等继续护送公子前行……”柳姐虽不知变故过程,但其中凶险却能猜得出来,不由为湘儿暗暗捏汗。

    “……夜长有时尽,雨过终会晴。上天眷佑,眼下诸事如意。公子言及泗水城开设万香楼之议,请柳姐得空亲来泗水一行,湘儿日夜翘首。柳姐金安。”

    柳姐读完信,一扫几日以来的郁结,只觉得身心万分舒畅,拿着信纸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看。

    “柳姐,阅过此信,请焚之。”尤家扈从提醒道。

    柳姐看了一眼扈从,不舍道:“此信我绝不示人。”

    扈从摇了摇头,态度坚决道:“请焚之。”这件事一旦暴漏,他少不了充军三千里的罪行,自然不会信柳姐的空口包票。

    柳姐无奈,只能皱着眉把信纸焚毁。

    淮东,泗水城。

    泗水城地处汴水和淮水交汇处,细流支河密布,水陆交通便利,历来皆是中原之咽喉。

    大梁帝国漕运首重汴河,两淮等地漕粮皆需要从泗水口经淮入汴,泗水城地位之重可见一斑。只是本朝天子废旧制,施行漕运分段,南北商船往来减少,故而泗水城也不及前些年繁盛。

    牧海等人来到泗水城西的高坡时,正值晌午。

    牧海等人下车观景,放眼望去,阳光下溪河交通,蜿蜒枢纽,犹如银带万条,横铺绿野。居中的泗水城不似北方古城般修的方方正正,而是随形曲折、因势筑墙,居高俯瞰,整体形如一方巨大的龟壳。

    牧海迎风望去,赞道:“南国水乡确实大异西北啊,这等弯曲河流交汇的壮观景象在西北可是万万难以见到。”

    周业点头称是,心中感慨:燕北同僚叛变之后,兄弟多数折损,立足之地尽失,今后就依靠泗水城过活了。又想起程述临别前的一番话,不禁多看了牧海一眼:程述告诫周业三人,要助牧海在泗水城立足,但不可使牧海完全折服地方,这样牧海才会事事倚重他们三人。

    尤南山负手而立,看着远处舟来船的景象,赞叹道:“泗水城交通之便,寿春不能及。”

    牧海笑道:“单论水陆交通,泗水城确实是便捷一些——总算到了泗水城了,这一路奔波辛苦,有劳尤兄了。”

    尤南山摆手笑道:“秦兄何必客气。”

    “此非客气,实是肺腑之言。”牧海有交好尤南山之意,执意作揖谢礼。

    “公子学会谢人哩,这倒是好事——客气完了,吃些瓜果吧,在溪水中浸过,凉甜可口。”湘儿拎着一篮子瓜果,笑盈盈走来。

    坡顶风大,湘儿款步而来,青丝迎风飞舞,裙带飘飘,更增她的出尘韵味。

    尤南山不满的盯着湘儿身旁的尤家扈从,斥责道:“你怎么能让柳姑娘做这些重活。”每次看到柳湘儿,尤南山心中都忍不住会有荡漾之感,若不是晓得柳湘儿在牧海心中的地位有多重,尤南山真想开口让湘儿服侍他两日。这个世道,富贵之家互赠婢女倒不是稀罕之事。

    其实,尤南山也并非没有提过这个意思,他也曾暗示过,只是牧海装作不解风情罢了——尤南山才不相信以牧海表现出来的才智会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被训斥的扈从瘪着苦瓜脸,暗暗嘀咕:若是有机会献殷勤,我肯定当仁不让,只是别人不给机会,我能怎么办?

    “尤公子勿怪这位大哥,瓜果不重,湘儿拎着不累。再说,伺候公子之事,是湘儿本分,不敢假人之手。”柳湘儿挑一个洗净的瓜果递给牧海,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。她把心完全给了牧海后,就总想着要亲手照顾到他衣食住行的每个细节,每件事都不想让旁人插手。

    被训斥的扈从听到柳湘儿的话,开动脑筋,寻思道:原来不让我插手是这个原因,现下秦公子也选过瓜了。这下再去帮忙总可以了吧,也算是将功赎过。

    扈从自作聪明的凑上前,对柳湘儿道:“路远无轻载,瓜果篮虽不重,但时间长了也累人,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柳湘儿拢了拢鬓间乱发,嫣然点头,笑盈盈道:“多谢这位大哥。”挑了一个小小的瓜果自己吃,然后把果篮递给扈从。

    扈从看着柳湘儿的绝美笑靥,黝黑的脸庞不禁微红,喜滋滋的拿着果篮去送给尤南山。

    尤南山瞪大眼睛看着扈从的一系列愚蠢行为,心中大骂:你他娘的是猪啊!让柳湘儿把瓜果递给我你会死啊!有美女在这里,谁稀罕你伺候!

    尤南山沉着脸从果篮里挑了瓜,咬了一口,道:“陈晓焱去城里通知县衙来迎秦公子,怎么还不回?你跑个腿,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扈从这下终于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脚上,将果篮递给旁人,苦着脸往坡下跑去。

    牧海看到这一幕,心中敞亮,笑嘻嘻的看了柳湘儿一眼。窈窕淑女,人人爱慕,这没什么问题,只要不逾越本分就行了。

    湘儿被牧海看的俏脸飞霞,粉拳轻轻锤了牧海一下。

    “咦,湘儿,你的瓜好小啊。怎么能这样呢?有我一口吃的,就不能饿着你,来,来,我分你点。”牧海把自己咬过的瓜果凑到湘儿水润饱满的红唇边上。

    这么多人看着哩,湘儿嗔怪的看了一眼牧海。但犹豫片刻后,还是鼓起勇气,当着众人面,乖巧的张开樱唇在有牧海咬痕的瓜果上轻轻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湘儿羞不可抑的低下头,牧海则是心中大乐,搂着湘儿柔若无骨的柳腰,闻着她身上的幽幽体香,终于能理解唐明皇“从此君王不早朝”的心态了。

    众人看着天仙般的柳湘儿当众配合牧海的轻薄举动,纷纷艳羡不已,恨不能以身代之。

    尤南山笑道:“秦兄和柳姑娘神仙眷侣,羡煞旁人啊。现在始信人之命,可遇不可求啊。”他这么说是向牧海表面心迹,不会不知分寸。

    牧海哈哈一笑,道:“尤兄说哪里话……”

    此时,陈晓焱终于领着县衙的人来到了西坡迎接牧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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